其實這一篇是在想要講如果你身邊有一些身體、心理不舒服的人,請不要問一些白目的問題。不然又要照顧自己的身體、心理狀況,又還要被白目問題打擊,人生是有沒有必要過得這麼累啊。
我今天去榮總回診,每三個月回診一次,其實就是觀察有沒有惡化,有沒有需要做其他的處理之類的,本來也是開開心心地去,因為上次做了檢查沒啥大變化,就爛的一樣爛,維持一樣就是好事。沒想到這次去視力檢查表少看了一兩行,右眼的眼壓一直很高,量了三次都還是超標。
醫生為了慎重起見,所以幫我安排了眼底鏡、攝影、斷層掃描,這些就是在看目前我的眼睛外表看起來有沒有什麼問題,但是無法判定我的眼睛內部出現什麼問題,要看到底出現什麼問題還是要等三個月後回診做視野圖。
而為了做這些檢查,所以我第一次點了散瞳劑,媽啊,超不舒服的。護士小姐說:「這個點下去會比較看不清楚哦。」我問:「那如果本來就看不清楚了呢?」護士小姐:「那就還是看不清楚阿。」wilo(眼神死)
看完醫生以後,我看天候不甚好,眼睛狀況又很差,所以就乾脆搭計程車回家。
回到家以後,基於要發洩內心小小的焦慮,對,我看醫生還是會很焦慮,多做檢查就還是偷偷跟醫生說:「怎麼辦,我好緊張。」醫生還很有同理心的說:「有什麼好緊張的,不要緊張。」
所以我把今天的狀況寫在 FB 上頭。
有個朋友,我不知道他是基於關心還是好奇,問了我一個讓我覺得很不舒坦的問題,當下我沒有給予什麼回應,睡了一覺醒來以後我還是覺得很不舒服,所以我要跟大家說千萬不要問我這種問題,當你想要安慰我卻又不知道怎麼安慰我的時候,你可以跟我拍拍、抱、講些低級笑話什麼都好,但是不要針對我的病況問我這些問題:
「沒有任何方法解救了嗎 看不清楚,跟看不見了… 你不會有任何徬惶害怕嗎」
「怎麼調適這心情??」
我除了無言以外,這些是在增加我的焦慮,對我的人生一點正向幫助都沒有。
當然在第一時間我是一直希望把這當成是朋友之間的關心,但是真的謝謝,我不需要這類的問題,請以後都不要問我這類的問題好嗎?感謝。
搜尋此網誌
2014年2月9日 星期日
請不要問這些問題,謝謝。
2013年12月7日 星期六
過度換氣與我
昨天跟 Gary 去東吳看 24小時馬拉松賽的時候,發生了一個小插曲,我們前往全家便利商店買熱飲的時候,突然看到兩個男生抬著一個癱軟的女生,一路搖搖晃晃地不知道要往哪兒走,後來只靠著一個男生公主抱那位女生,我看那男生手都快撐不住了,居然還在往上爬樓梯。
我這人雞婆的個性又開始了,看了 Gary 一眼,想想就往前去問他們有沒有需要幫忙?我看那個女生的狀態,就問:「是過度換氣吧?」男生點頭。我問:「這狀況以前發生過嗎?先去拿塑膠帶過來。」男生:「之前發生過很多次了。」
Gary 跟另一個男同學馬上去拿了塑膠袋,讓女生就着吸氣,調整腦內二氧化碳、氧氣濃度的平衡,我給女生在背後做大划船、雙手握持,讓她比較平靜,等她比較不喘的時候,我問她:「妳過度換氣應該有藥,妳有帶在身上嗎?」得到有藥的答覆以後,我請男同學快去拿藥,拿水。
這個經驗,讓我想到我的少年十五二十時,我大概從十三歲就開始過度換氣了吧,一直持續到二十五歲的時候,最嚴重的時候大概臉、手、腳都會發麻,還好有陳尚義醫生在很早的時候就教我腹式呼吸法,讓我學會用生理回饋的方式把身體的節奏抓回來。
今年陪一個友人去看精神科的時候,我自己也順便看了一下,問問焦慮症要怎麼克服,醫生問我以前焦慮的時候,通常會伴隨什麼症狀,現在那些症狀還有出現嗎?結論就是我已經正式從這些疾病理頭畢業了,真是可喜可賀!
年中的時候也有去找陳尚義醫生聊天,聊聊這八年沒有回診的經驗,他也給我肯定的答覆,我已經不再需要看精神科了(淚目)。
再也不喘的日子,真好!而且現在感覺比較喘的時候,其實就是自己氧氣不太夠,悶悶的,可能是忘了吃Q10而已,吃一下藥就沒事了,真好!
2013年9月23日 星期一
正念減壓工作坊
今年八月報名了罕見疾病基金會所舉辦的正念減壓工作坊,這堂課總共要上五次,因為最後一次我人在國外無法參加,所以在第四次課程的尾聲,淑玫請我做個關於這堂課的分享,並請同學們給我講講話,講講關於他們認識的我。
其實我有點訝異(在心中悄悄的挑眉),因為沒有遇過課程結尾要給個想法的經驗,而距離上一次老師請同學講關於對我的想法時,也已經是國中時期的事情了,那次的經驗對我來講並不是個很舒服的經驗,所以有小小的回顧到那個不愉快的經驗。
這個工作坊是由陳德中老師所主持的,老師講話的步調很慢、很輕柔,讓人很容易就放鬆。第一堂課首先教我們怎麼好好去利用我們的五官去認識事物,打破我們對認識事物的既有模式。
怎麼說呢?就由吃一顆葡萄乾這件事情,就我們既有的經驗來說,我們對於葡萄乾的認識方式就是看到葡萄乾(視覺)、拿取葡萄乾(觸覺)、吃葡萄乾(嗅覺、味覺),但是我們不會去聽葡萄乾!
試著想想看,哪天有個人叫你聽聽一顆葡萄乾的聲音,與其真的去傾聽一顆葡萄乾的聲音,你可能比較傾向於跟他說:「有沒有搞錯阿,聽一顆葡萄乾的聲音?你沒問錯嗎?」 但是,有何不可呢?
再者,我覺得我在這堂課學到最棒的事情是 One time one business 這個觀念,我的個性非常完美主義,會因為無法達到滿分,而乾脆放棄。也會因為一堆事情累積在一起,而無法好好做事,乾脆擺爛,做不好、做不夠好、無法控制品質都讓我焦慮,越焦慮越做不好,整個陷入一種惡性循環,生活品質也因此一直扣分扣到自已好好無法面對自己的程度。
One time one business 這觀念進入我的內心之後,我開始了加分的人生,一點一滴慢慢增加自己的自信心。生活因為身體不舒服而失序的部分,也慢慢調整回來,開始可以好好把衣服折好,而不再是呈現一落落衣服山的窘境,也因為一個地方有了秩序,慢慢的其他地方也開始有信心可以面對,我也願意好好吃要照顧好自己,也能夠早睡早起,也能夠每天拉筋讓自己放鬆。
我漸漸也能在自己感覺到煩躁的時候,跳脫出來看看當下的自己,與負面的情緒快速切斷連結,放空也好、離開當下也好,我停滯在不好狀態的時間越來越短。
在做呼吸練習的時候,我回想到以前過度換氣的時候,就是因為心靜不下來,才會越來越喘,到最後臉、手、腳都麻掉。但是藉由呼吸練習,可以慢慢抓回自己對於身體的主控權,跟自己的身體再度產生連結的感覺是很微妙的,你不再因為心理因素而反噬到身體,而能夠藉由放鬆身體而解決心理的問題。
老師提到了一個觀念,我也覺得很不賴:「老闆修理了你三分鐘,你卻修理了自己三小時。」
我們往往會因為不好的念頭,起了不好的情緒,然後產生了不好的行為,這裡頭就是負面情緒的惡性循環。當我們被恐懼控制了自己的時候,我們就會一直拿著曾經發生過的記憶來凌遲自己。
遇到不舒服的時候,就把停損點設在當下,不要增加過多的不舒服。讓自己明白痛的是部分的自己,不要因為疼痛造成的慌亂而變成整體的自己都跟著痛起來。
不管有沒有生病,其實這些都是很值得去實踐的,直到目前這兩三個月的練習,我現在可以主動早睡早起,可以按時吃飯吃藥,對容易失控的我都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就像是我在答應要寫正念減壓課心得之前,我就已經開始在寫這篇文章,但是答應了以後,我開始會下筆了,不會拖拉,知道要把事情一個一個解決掉,這也是我對自己開始實踐承諾、承擔責任的期許。
2013年9月11日 星期三
Anamnesis
我一直很喜歡 Anamnesis 這個字,在思考到底要拿什麼當成我 blog 的標題時,我花了三五分鐘苦思,後來乾脆拿十年前我在人民公社的版名當作代表。
ana- (back) + mne (mind)是 Anamnesis 這個字的意義,它是從 Plato
的理型論來的,主要是在說人的感官經驗只能夠認識到變動的事物,無法直接認識到理型這個概念,而人類如果要認識到關於理型的知識,只能藉由不斷地回憶,才能夠獲得。
在我剛接觸哲學的時候,Anamnesis 這個字應該排在我喜歡的字的第一名吧!
從小到大的生命經驗裡頭,我遭遇到的苦難比同年齡的人多了些。當一些事件發生在我身上,要怎麼修補自己、讓自己有力氣繼續往前走,對於遇到難題就想要能夠找方法跨過去的我來說,是個很重要的議題。
但是在二十年前,台灣的心理諮商還沒有很發達,雖然媽媽會著急我的身心狀況,花了錢帶我去看很貴的諮商師,但是治療的當下,其實我的感受是很不舒服、被敷衍、被拿教科書套用。於是我跟媽媽說:「媽媽,我覺得我不需要這個治療,她講的我都知道,都不是我需要的。我覺得我自己在書中找解答會比較快,比較有效。」
註:當時的諮商費用兩小時三千。
今年是我邁向療癒之路的第二十個年頭,這樣寫看起來好想我很老了,其實只是起步比一般人早了點而已,我藉由回憶,修復過去的自己,也希望在未來,回過頭來看看自己的這些書寫治療,能夠看到更不一樣的風景。
轉化症 conversion disorder
前年看 Bones 這個影集的時候,認識了Conversion disorder 這個詞彙,當下解釋了以前自己的身心症狀。
在我十三歲的時候,人生中遭遇了一件意外事故,爾後的一年多,雙手輪流癱軟無法握筆寫字,雙腳的膝蓋輪流發軟無法用力走路,一直到二十歲的時候,還曾經洗澡洗到一半,雙手又無法舉起來,整個很無力地癱軟下去。
其實這種經驗發生的時候,還蠻恐慌的。去醫院照了肌電圖,顯示完全正常,右手先癱瘓了,但是還是得上學讀書,考試的時候怎麼辦呢?我還記得那時候請同學幫我用手帕把筆綁在我的手上,這樣我才能夠寫字,後來連綁著都無法寫清楚的字的時候,我就訓練自己用左手寫字。等到左手也會寫字的時候,換左手癱瘓了,還好右手就又回來了!
雙腳則是膝蓋腫脹,走樓梯沒有力氣,有一陣子是單腳跳著走路的。
而這些有症狀的當下,我還有過度換氣的症狀,也曾經過度換氣到全身沒力、臉部僵硬。現在回想起來仍然可以感受得到當初的一絲絲恐慌,找了骨科、針灸什麼都沒用,當初那個年代也不知道心理會影響生理到這麼大的程度,還好我已經走過了那一段,也距離很遙遠了。(幸甚)
現在回想起來,覺得還蠻有趣的,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很堅強的人,也一直以為自己知道錯不在己身的時候,就不需要回頭去再現不愉快的經驗,還以為這些發生過的事情就只是過去的事情,並不會影響到現在的我。
但從上面的經驗看來,我的理性層面與我的生理層面是產生很大的落差的。
也忘了到最後自己是怎麼沒有再出現這些症狀,不過上次去精神科諮商關於要怎麼處理因為焦慮導致的溼疹這件事情,醫生問我上次過度換氣是什麼時候發作的、也問了關於上次轉化症是什麼時候發作的,結論是:「其實你現在只剩下濕疹,已經很棒,控制得很好了,可以試著去做做瑜伽、太極,會很有幫助的!」
被醫生這樣肯定,就覺得:「哇!好有成就感。」
2013年2月24日 星期日
關於那段拉衣服女孩的故事
要怎麼把我們這二十來年的糾纏好好寫出來,好難。
我想,光是打上一句話,你就會笑著說:
「嘿,我已經死了十年了,所以糾纏只有十來年,
我死了就是死了,就是 dead end 了,這後面的十年可不關我的事。」
我知道,但是你沒想到你死了,我還活著,
從比你年輕七歲,到現在年紀都比你葛屁時還大兩歲了。
我最討厭誤會沒有得解開,最討厭鬧脾氣,
但你偏最愛惹我生氣,這脾氣一鬧就是十年沒有個休止。
我們是怎麼認識的呢?
那是 1991 年的夏天, 我是個小學五年級要升六年級的孩子,
媽媽送我去參加人本的夏令營,我在那邊認識了綽號叫做默默的你。
在那幾天裡頭,我很黏你,走到哪都要拉著你的衣擺,
沒幾天的功夫,衣服整個被拉大了好多好多。
後來的兩年裡頭,不管我心情不開心、心情開心,
我總是會想要打電話到台大男八舍 116 R 找我的默默哥哥聊天。
這位大哥哥陪著我度過了痛苦的成長歲月,
一直到我國二發生了意外而慢慢斷了聯絡。
可是在我的成長過程中,養成了一個習慣,
遇到任何不開心的事情,我會想著:「那默默哥哥會怎麼想?」
「默默哥哥會怎麼跟我說?」
就這樣國中、高中、大學,來到了 2001 年,
那年我大三,正要準備轉學考,我一直想要去讀哲學系。
有一天在讀書的空檔,我跑去男宿跟學伴借日劇看,
很瘋狂地一次看完好幾部日劇以後,
覺得媽啊,我好累,快暴斃了,於是趴在桌上睡一會。
夢裡頭就夢見了默默哥哥,
我夢到我在網路上搜尋他的名字,就找到他的 e-mail,
於是我醒來就真的在網路上搜尋了他的名字。
沒想到立刻出現了他的名字、就學系所、e-mail,
在那個當下我就馬上寫了信問他:
請問一下你是默默哥哥嗎? 你還記得我嗎?我是在人本營隊的小朋友xxx
沒想到,我立刻收到他的回信,
他跟我說他就是,而且他隔天可以開車來台中找我喝個咖啡聊天。
嘩!我沒想到居然可以找到我的默默哥哥,也沒有想到他居然這麼快可以來找我。
隔天見面,聊着聊着才發現原來他之前生了重病,得了急性骨髓型白血病第五型,
雖然已經結束化療了,可是五年內還是有可能復發。
隨著見面次數變多,
聊着聊着,發現這八年的空窗,並沒有變成隔閡,
聊着聊着,因為我長大了,不再是小朋友了,他問了我願不願意當他的女朋友。
當時我以為他在開玩笑,因為在我的感覺裡頭,他還是默默哥哥,
但是對他來講,我已經不再是小孩了,過了二十歲,差距就沒有那麼大了。
可是我那時候的想法就是:「啊啊啊,不潔阿!你小一的時候我還只是受精卵阿!」
總之,在掙扎沒多久以後,我們還是交往了,還是在一起了。
那段時間,因為我在準備考哲學系的轉學考,
不巧他正好也是哲學系的研究生,所以常常會陪著我指點我邏輯要怎麼推導。
從 2001年 6月到 2002 年 5月之間,
我們走過台北、桃園、台中、嘉義,
你非常寵我、疼我,讓我感受到什麼是被放在掌心好好疼愛的感覺。
我提了喜歡吃桃園中正路夜市的排骨酥湯,
你半夜就開車買了下來給我喝,
再也沒有別的排骨酥湯能勝過當年的況味了。
我提了我做夢夢到樂透號碼,而且我常常做預知夢,
你為了證明我會作預知夢,而去買了40張彩券,
中了樂透還寫了一萹《預知夢是否可能? 》的文章娛樂我。
我提了我好害怕好害怕被壞人跟蹤尾隨,但是爸爸不能理解我的恐懼,
你馬上想要來我家幫我跟爸爸好好講清楚我內心的破洞到底有多大,
一直到去年,也就是十年後,我才能明白人只有真實地面對內心恐懼時,
才能夠好好活著,才能夠不再被恐懼宰治。
我提了我想要跟你結婚,生你的孩子,我想要把我的青春分你十年,讓你好好活著,
你說:「好啊,那我去賺錢,一個月可能只有三萬多,要跟我過苦日子哦!」
我提了我最喜歡看你寫情書給我,
一直到最後你生命的盡頭,你還是從林口長庚給我捎了兩封手寫的信,
你知道我一定會崩潰,一定會哭,一定沒辦法撐過去,
所以你告訴我,我要快樂,你才會感覺到快樂,你希望我快樂。
從跟你交往到跟你分手的那段期間,
我最常做的噩夢是你的白血病復發了,
每每我都會驚醒過來,非常驚恐地拍打你的臉頰,想要把你喚醒,
而如果你睡得太深沈,我探不到你的鼻息,我真的就會以為你死了,
然後就開始大哭。
你騙人。
當初追我的時候,承諾我你不會復發,你說你會好好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那你為什麼在承諾不到一年的時間內,就復發了?
我以為我不會再為了你哭了,但是打到這邊,我還是哭了。
做不到的承諾,就不要說出口阿。
從你意識到你病發了,你就開始挑剔我的生活習慣,
開始變成一個很不好相處的人,常常找我吵架、冷戰、背對著我睡覺,
甚至半夜兩三點就起床離開說要開車回家。
但是我並不知道你這麼作的原因只是因為你知道你復發了,而要推開我,
我只是有了越來越嚴重的分離焦慮,我也不明白為什麼你要這麼對待我。
你鬧脾氣,你講着言不由衷的話,但是我拒絕聽你的言外之音,
我一直覺得面子不是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想的東西,
你想的就講出來,不要鬧脾氣,不要耍彆扭。
我一直好生氣你沒有跟我討論,就自己決定把我推開,
因為你覺得我的心裡都是洞,坑坑巴巴的,沒有辦法負擔你要離去的這段時間,
沒有辦法照顧你,怕我會無法承受而更糟糕。
但是你有沒有想過這些應該要問問我呢?
如果我都是心甘情願的,那有什麼好怕,有什麼好不能承受的?
於是,我們分開了。
但是一直到你離去之前,我們之間還是一直拉扯着。
分手後,你拿了戀戀風塵的原聲帶來送我,
跟我要求最後一個擁抱,我往後退了一步,無言地拒絕你,
你很哀傷、落寞地走出巷子。
分手後,你希望我能夠去長庚看看你,
我焦慮着我是路痴,不知道要怎麼去林口長庚,有位姐姐願意陪我去,
你卻生氣地覺得為什麼我要帶陌生人去看你,於是叫我不用去了。
後來我重度憂鬱發作了,因為我鎮日被壞人跟蹤尾隨恐嚇我要殺掉我,
我已經無法承載更多更多了。
接著,在 2003 年 1月 13日,我收到你最好朋友的來信,
他在信中告訴我你已經死了。
那天我好難過好難過,買了好多酒來喝,卻怎麼喝也喝不醉,
學長、學姊、朋友陪在我身邊,
我難過到好想要去跳寧靜湖,
說實在要不是學長攔着我,我應該是跳下去了。
我沒有去送你,我無法去送你,
我生氣你就這麼死了,就這麼走了,
就這樣處理我們之間的關係,沒有一個好好的結束,
為什麼我們不能夠把話好好講清楚,好好的道別?
為什麼你以為對我好的方式,卻是對我這麼殘忍?
前幾年,我要到了你媽媽的電話,
我打電話跟她說:「吳媽媽,謝謝你們對我這麼好,
當年我沒有辦法去送他,我真的很抱歉。」
你媽媽問我好不好,自己要照顧好自己的身體。
我今天夢到了你,我夢到你復活了,在某家醫院住院,
於是我帶著東西去看你,還去櫃台先確認你有沒有在。
去了以後,你住在一個十幾人的大病房裡頭,毯子髒髒舊舊的,你爸在旁邊陪你。
你一看到我就把毯子拉起來蓋過頭,不想看到我,
我就跟你說:「你現在是又在鬧脾氣還是真的不要看到我?
如果真的不要看到我,那我就走了。」
結果你從毯子裡伸出手拉住我,但是臉還是蓋着不想鳥我。
我跟你說:「我已經結婚了,來看看你只是就是會來看看你而已。
你有沒有什麼想要我為你做的事情?」
你說:「你不是說你願意給我十年,怎麼就嫁掉了?」
我:「誒,你都死了十年多了,我結婚也正常吧?」
你說:「那你寫一封信給我吧。」
我提起筆在一張紙上寫著:相見時難別亦難。
你:「妳也寫太少字了吧?」
所以我為了你,寫了這麼長的一篇文章,
不要再掛念我了,我真的沒有以前這麼脆弱了,
我們都放彼此自由了,好嗎?
2012年6月21日 星期四
遺忘,關於生命中的鴻爪片羽
我很喜歡 Jorge Luis Borges ,
這篇文章的開始,就從 Borges 的詩開始吧。
EVERNESS
不存在的唯有一樣。那就是遺忘。
上帝保留了金屬,也保留了礦渣,
並在他預言的記憶裡寄托了
將有的和已有的月亮。
萬物存在於此刻。你的臉
在一日的晨昏之間,在鏡中
留下了數以千計的反影,
它們仍將會留在鏡中。
萬物都是這包羅萬象的水晶的
一部分,屬於這記憶,宇宙;
它艱難的過道没有盡頭
當你走過,門紛紛關上;
只有在日落的另一邊
你才能看見那些原型與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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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踏上了療癒這條道路,
也就是說,
在很久很久以前,在心深處,傷著、痛着、沒好著。
猶記得小時候的我,是喜歡閱讀的,
知識、學習是帶給人狂喜的,
學到新東西,總是讓我振奮、起雞皮疙瘩。
後來在國中時,出了個意外,
你要說是把我人生毀了嗎?
我不想要被這麼想著。
至少我目前的人生是美好的,
我才不想要被單一事件影響一整個人生,
這是當年十三歲的我,內心堅定地相信着的事情。
但是,總歸是改變了我的人生。
我一直不是個聽話的小孩,
也不是個聽話的學生;
在我這將要邁入三十三歲的人生當中,
鮮少有與聽話扯得上邊。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
我總是很痛苦地痛苦於得不到來自父親的肯定、讚賞。
這很弔詭是吧?
不,其實也沒那麼弔詭。
某種程度我還得感謝我爸一路走來始終如一地否定,
那種否定力量強大到讓我有著似乎與生俱來的反骨,
所以我從來不想認輸,從來不願認命。
就算生活中,生命中,有再多再大的苦難,
我總是哈哈大笑,痛,卻也快樂地活下去!
就像是打不死的蟑螂,是吧?
這三個月以來,一直沈澱著自己。
一直不想,也不願吸吐出任何文字,
也不能、無法產出任何東西(除了大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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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了很多事情,
也謝謝鄭小元跟我不停地闡述一句話:
「妳是大人了,你可以不用管他們的期待,那是他們的事情!」
有時候很想要笑自己,
是啊,都這麼大了,怎麼還是會因為一些隻字片語就受傷呢?
這可能也是為什麼在我內心深處,
我無法接受生小孩這件事情吧。
萬一我生了小孩,沒辦法好好對待他,
讓家族業力一代一代傳下去,那可怎麼辦?
我不知道正常人面對傷害是會選擇怎麼處理,
但是我就是選擇把傷口、爛瘡挖開來,血淋淋地清創。
我不想,也不願意讓負面的東西深深埋藏在心裡腐爛。
但是你也知道,人如果衰,就會一直有壞事接二連三而來,
所以我就不停地在受傷、挖傷口清創、好轉。
久了,也會乏力,也會 san。
也好在在這個時候遇到令人怦然心動的人生整理魔法、零雜物這兩本書。
剛剛我在煮茶的時候,想著老家好多雜物,不管好的壞的都留著沒有丟掉。
最讓我震驚的是去年要不是我憑藉著記憶,
1995年5月25日的判決書,居然還被奶奶深藏在書櫃某處,
為什麼這種東西不丟掉?
說到這,書櫃裡頭還有一張犯人的畫像,
我要記在這邊,改天回老家要把它挖出來扔掉。
這在我內心也是一個巨大的負面能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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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扔掉爛東西很容易,清除掉負面記憶很難。
我現在要開始把所有負面記憶的東西都扔了,
不要讓他們再有可能影響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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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得七年前的此時,我帶著一身的傷來到台北,
那時候的我,好難活著。
我總想著終有一天,我要用我的經驗,跟那些受傷的人們說著:
「現在痛苦,是正常的,有呼吸,就是好的!
只要能活著,就能夠想方設法解決困境,
死亡是 dead end,所有的可能性都沒了,
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如果對活著沒信心,
沒關係,我們慢慢吸氣,吐吶,
多吸一口氣,就是多一份力量!
覺得痛,沒關係,我可以理解,
一起走下去!」
就像是李格悌(夏宇)在薛岳的生老病死專輯中的詩:
節錄自:
一個人兩個人
一個人的痛苦苦得沒有盡頭
兩個人的痛苦至少有個人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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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以本文與我心愛的戰友王一枚女士分享。